“单多车少”网约车司机去哪了

有出租车司机称接不到单；补贴少抽成高，网约车司机流失严重

车辆预计在三个小时之后到达。您的前面有 161 位乘客在排队。预计到达的时间是次日凌晨 2 时。您所在的附近没有可用的车辆……刚从北京西站下火车的李洁感到有些措手不及。她未曾想到，已经到了晚上 11 点多，网约车竟然还是如此难打。

经记者体验，午夜时分打车困难。

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暑期来临后，网约车时常出现难以打到的情况，平台常常显示“附近无可用车辆”，有时即便不是高峰时段，也需要等候半个小时才能打到车。那么，为何网约车变得难打了呢？网约车司机们又都到哪里去了呢？

今年 6 月交通运输部数据表明，有 34 万人获得了网约车驾驶员资格，17 万台车辆取得了网约车运营证。然而，随着监管日益规范，网约车市场正步入更为“细分”的领域。滴滴在市场中一家独大，但每一项业务都面临着前面的“劲敌”以及后面的“猛虎”。有司机称，网约车挣钱变得越来越困难，已经有许多司机进行了分流。

出租车就在身边，为何接不到单？

出租车司机表示，网约车存在“智能派单”亲疏有别的情况。他们认为，这是因为出租车不像网约车那样被视为“亲儿子”。

2018 年 7 月 8 日晚上 11 时的北京西站南广场，平台显示附近没有网约车。在京工作的白领李洁排队一个半小时，之后打到一辆出租车，回到位于京郊的家中时已是凌晨 2 点半。

陈果经常出差，他告诉记者，有几次乘坐午夜到达北京的航班。从下飞机那一刻起就开始预约车辆，在滴滴平台上一直显示有将近 100 人在排队等候。他需要等待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最后，他追加了 10 元的调度费，这才坐上了网约车。

一位叫老张的出租车司机向新京报记者表明，即便只是叫出租车，在遇到高峰期时也需在多个平台同时下单，以此来提升成功率。当下，除了滴滴之外，首汽专车以及嘀嗒出行的 APP 都已开通了面向出租车的叫单服务。“一方面，跑滴滴的司机在逐渐减少；另一方面，由于对乘客有补贴，所以订单更多，许多司机同时入驻了多个平台。”

记者在出租车司机老张的解释之下，明白了在车站等地不容易打到网约车的原因，也明白了在机场等地不容易打到网约车的原因。

老张表明，在 2015 年，网约车的发展呈现出最为迅速的态势。这一年，有相当数量的出租车司机选择转行去从事网约车的运营工作。

2016 年 9 月，滴滴出行宣布达成战略合作。合作对象是北京等十余个城市的近五十家出租车企业。这些出租车企业引入了滴滴的平台。通过这一举措，出租车司机能接到更多的单。这些单中，除了出租车订单外，还包括专车单。

滴滴出行为了实现网约车和出租车的融合，在原本“抢单模式”的基础上推出了“智能派单”。当乘客在客户端叫车时，系统会对距离、拥堵情况、运力供需、司机服务评价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然后自动把乘客订单定向匹配给一位最为合适的出租车司机。

现在我就在你身边。你叫不到车，而我接不到单。这是因为滴滴在免费给出租车提供服务，无法从出租车这里获得收益，所以就会把订单派给专车或者快车。老张对此表示抱怨。多名出租车司机都表明，出租车服务并非滴滴的“亲儿子”，并且智能派单存在“亲疏有别”的情况。

记者向平台客服询问了此问题，客服称需要先进一步了解情况，之后才能给予回复。

奖励多但抽成高，不少司机“心猿意马”

有平台规定，司机在线 14 小时就能拿到 1000 元的保底工资。然而，司机却表示这样太累了。对于很多司机而言，他们对平台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人多车少导致打车难，与此同时，各个网约车平台在竞相争夺司机。在全国范围内，滴滴、美团、嘀嗒出行（以下简称“嘀嗒”）以及出租车、租赁公司等都在参与对司机的争夺。

何勇是滴滴平台的签约司机，他每天需保证在线 10 小时。他能享受到优先派单的待遇，并且有每天 600 元的保底收入，这与接单数量无关，多劳就多得。如果跑不够 600 元，由平台支付 600 元。他说刨去油钱和吃喝成本后，一个月能赚八九千，供养在老家上学的孩子基本没什么问题。

今年初开始实施这一政策，信用分良好的何勇收到了滴滴平台的通知，被邀请成为签约司机，从而能够获得保底收入。何勇表示，“在线 12 小时能保底 800 元，在线 14 小时能保底 1000 元，不过极少有人能够达到在线 14 小时……实在是太累了，而且也不安全。”

滴滴方面为了留住司机，想了诸多办法。然而，20%至27%的抽成，致使很多司机早已变得心思不专、意志不坚。

今年 2 月，美团有计划上线打车业务。新京报的记者在何勇的手机微信群里看到，除了滴滴司机群之外，何勇与其他司机一同加入了“美团打车司机群”。何勇表示，五个月已经过去了，这个群里的司机仍在等待美团开启城市服务。

李伟称，每个平台为留住自身平台的司机，都有一些变相的奖励措施。像滴滴为服务评分高的司机开设了保障计划，曹操专车规定一天接满 25 单就能获得 90 元奖励。其他平台也对司机给予了不同程度的鼓励。

许多平台可供选择，且数量开始增多，这使得许多司机在各个平台之间进行流转。何勇有不少老朋友，他们都转去了租车公司当司机。

司机认为对平台没什么感情。另一位滴滴司机向新京报记者表示，都是开车，开不同平台没区别，哪家抽成少就在哪家接单，所以会选折扣少的平台。

很多自由的司机会同时注册几个平台。李伟向新京报记者表示，曹操司机也有不少司机流失，原因主要在于每天早晚高峰必须在线的规定，这让很多人难以适应。早上 7 时到 9 时以及晚上 5 时到 8 时必须开始接单，很多司机觉得这样太辛苦。

为获取奖励，部分司机充当了“羊毛党”。首汽租车以及嘀嗒出租当前对乘客和出租车司机均有补贴，很快便吸引了众多出租车司机入驻。老张同时开启了三个平台来进行接单。

新京报记者乘坐老张的出租车期间，老张算了一笔账。一个单程价格为 100 元的单子，若使用首汽，首次使用时会有优惠券可用于打折；若使用嘀嗒专车，每单能减少 5 元到 20 元。老张为了获得嘀嗒用户注册的提成，在滴滴拉单之后，会告知乘客别的平台有优惠。乘客扫他的司机二维码下载软件后，一方面能获得 20 元代金券，另一方面老张也能获得几十元的新用户提成。

老张向新京报记者告知，有的司机当下不再以搭载乘客作为主要事务了。他们主要是为新平台的新业务去拉用户，每成功注册一个用户，就能分得几十块的提成，这比拉车的活挣得要多，并且也更为轻松。

打网约车排队需等待1小时以上。

收入减少，司机跳槽

有司机称，第一批网约车司机中有人每月能收入 2 万到 3 万。如今，大部分网约车司机的收入在 6000 元以下。

第一批经历过“烧钱大战”的专车司机，被滴滴司机们调侃为“挖到网约车行业第一桶金的人”。今年 32 岁的李伟，是最早入驻平台的司机。他曾经有连续五个月的时间，收入处于 2 万到 3 万之间，这个收入是他现在收入的 4 倍。

网约车在 5 年的时间里兴起了。2017 年滴滴出行平台就业研究报告有过统计。2016 年 6 月到 2017 年 6 月这段时间，有 2107.8 万人在滴滴平台获得收入，这些人包含专车、快车、顺风车、代驾司机。63.34%的司机是因为本职工作收入过低而加入滴滴出行平台的。他们只需做到遵纪守法并且会开车，就能享受到共享经济带来的就业红利。

何勇今年 40 岁，来自山东。他在北京跑网约车已经有两年多了。在他看来，这是一份“挺好的工作”。这份工作时间自由，收入也还不错。刚开始的时候，对司机的补贴很高。只要每天完成规定数量的订单，就可以获得 220 元的奖励。单是这一项奖励，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每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挣两三万。何勇这样说道。

今年 6 月 1 日，他在朋友圈转发了“网约车要完”这一消息。从 7 月 1 日起，在何勇的网约车微信群里，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司机选择“家里蹲”，以此来避开各种风险。

何勇面临着极大的压力。他说，前些年在北京跑滴滴的人有 100 个。其中有 20 个是外地人，还有 20 个是外地牌。最近几年，管理越来越规范。这 40%的司机基本上都退出了北京网约车市场。很多人因为害怕风险，已经放弃了。

补贴减少，是横在网约车面前的另一座大山。

2013 年和 2014 年网约车刚兴起的时候就开始做滴滴司机，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勇向新京报记者表示，补贴逐渐停止之后，大部分司机的收入在六千元以下，要是不会跑车接单的技巧，有的司机或许辛苦一天刚刚能够收回成本。

李伟 3 个月前从滴滴转到了曹操专车。他开始了穿制服、打领带的生活。并且每天在固定时间开车接单。

我开滴滴的时候很拼。每天大概是 12 到 13 个小时。每天能拉到五六百块的流水。自己能到手四百多块。除去开销后，自己固定留下 300 元。一个月下来，收入有八九千块，比较稳定。转到曹操之后，底薪是 2800 元。每个月有一万的流水任务，比较好完成。收入和之前差别不大。李伟说，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机场和火车站了。

网约车司机“分流”，有人回去开出租

有专门跑机场接送机的司机的预订单，有跑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司机的单，还有跑接送老人等的司机的单。

滴滴取消对司机和乘客的补贴后，有许多转行去做网约车的出租车司机又“回流”了，重新回去开出租车了。

出租车司机老林曾经短暂开过网约车，他说：“我们这一生，就只会开车。那时觉得出租车司机的份子钱太高了，还以为开网约车能轻松些呢。可补贴减少之后，才发现压力也不小。每天的流水有四五百元，到手能有 300 多，扣除油钱和生活开销后，跟开出租车差不多。”

网约出租车降低了出租车的空驶率，然而智能派车不像以往那般自由。老林称，开出租车的话，就不用为这些事操那么多心了。

网约车用户群体在持续增长，网约车服务进入了细分阶段，并且有其他领域的企业跨界进入了网约车。

何勇举例，比如网约车中大家都很喜爱的机场单，由于里程长且单价高，所以司机都很喜欢接送这类订单。看准这个市场后，去哪儿和携程的接送机专车服务，已经营造出了自己的小氛围。很多人在预订机票的时候，有可能会下单一个机场接送机服务。有一部分网约车司机，从滴滴转移到了这个细分市场，专门去跑接送机的预订单。

CNNIC 数据表明，到 2017 年 12 月这个时间点为止。中国网约车专快车的用户规模现今已经超过了 2 亿。并且整体的增长速度十分迅猛。在这之中，网约车的用户（不包含网约出租车）规模有了 40.6%的增长。而网约出租车的用户规模增长了 27.5%。

36Kr 发布的《网约车报告》表明，用户一般在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可用或者时间不够的情况下会选择网约车出行。同时，司机接单速度以及性价比是用户在挑选网约车平台时最为看重的因素。81%的受访者经常将网约车作为出行方式。并且，对于滴滴出行的用户而言，普通快车（不包含拼车和快车优享）、出租车以及顺风车是用户最为常使用的滴滴出行服务。其中，有 39%的滴滴出行用户最常使用普通快车服务，17%的用户最常使用出租车服务，14%的用户最常使用顺风车服务。

在二线城市，多个网约车平台展开了新一轮的竞争。这次的重点不再是价格战，而是各种服务。

在西安，滴滴遭遇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曹操专车。曹操专车除了开展网约车业务之外，还提供“帮忙单”服务，能够运送同城物品以及公务车等。凭借这些服务，它在西安迅速占领了市场。预计到 2018 年底，曹操专车在西安市场的车辆数量将会增加到 2500 辆至 3000 辆。

曹操专车司机告知新京报记者，帮忙单能送同城快递，能包月接送孩子上下学，能预约接送家里老人，还能为单位提供公务用车服务。

网约车处于“阵痛期”，但“前景可期”

选择抽成低的平台，获得正规身份，是不少网约车司机的共识。

利润空间逐渐变窄，网约车获取收益愈发困难。许多司机正在思索自己该去往何处。

何勇向新京报记者透露，在北京的一个网约车司机群当中，在 500 个人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即已经注册了滴滴，但是却没有进行营运。

有的司机转向其他正规军，像首汽租车和曹操专车。曹操专车在一年内开拓了 20 多个城市。在二线城市西安，仅仅一年时间就已经成为西安打车市场的主要软件之一。据曹操专车披露的数据表明，在入驻的二十多个城市里，西安市民的打车频次位居全国第二，仅次于苏州。

一位西安的滴滴司机表示，27%的抽成致使很多司机不想再跑滴滴了。因为负担过重，跑滴滴不划算。相比之下，美团仅抽取 8%的抽成。一旦美团入驻，他们都会转而选择美团。大家没有什么用户黏性，只会关注哪里的单子多、利润多。

伴随网约车而成长起来的网约车司机，已经成为非常庞大的群体。

今年 6 月，在 2018 世界交通运输大会进行期间。交通运输部运输服务司副司长蔡团结曾透露，中国有超过 210 个地级及以上的城市推出了网约车实施细则。同时，有 34 万人获得了网约车驾驶员资格，17 万台车辆取得了网约车运营证。官方数据此前显示，到 2017 年底时，中国各地已发放网约车驾驶员证约 23 万本多。同时，各地已发放车辆运输证约 14 万本多。这表明，在大约半年的时间里，全国网约车运营证仅仅增加了约 3 万本。

未来要继续为哪个平台服务？每个网约车司机都在思索自己的去留情况。让自己获得正规身份，这是网约车司机们的共同认识。行业越来越规范，这使得老张和李伟都觉得网约车的前景很值得期待。而监管的加强以及行业的细分所带来的“阵痛期”，也让许多网约车司机选择待在家里，不出去工作。

“调整期”会是多久？何勇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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